史记·屠守锷列传
屠守锷者,吴兴人也。生于民国六年丁巳岁。少颖异,笃志于学。
壬申,入清华学堂,初习器械之术,后转凌空之学。庚辰卒业于西南联校凌空科。
辛巳,以庚款游学泰西,入麻省工学堂,专治凌空工程之术。癸未,成硕士之业。其后赴波音工肆为匠师,习制飞机之法,积实务之验。乙酉学成归国,历教西南联校、清华学堂。时华夏凌空、火矢诸业方兴,遂弃讲席而从兵备之业。
丁酉,入第五院。时华夏始谋自制飞弹,百事草创,旧无成法。守锷先掌御空飞弹之创制,继佐制击地飞弹之中途、近途诸器,为副总制。其间所遇,有弹身之固、风动之势、引导诸难,皆亲与群工推求。继而任中途飞弹总制,渐由仿制而入自制。其学根于凌空之术,而长于总体筹画,故能合诸门之术以成一器。
乙巳,国议急制远途飞弹,守锷奉命任总制。斯器航程万里,所涉构架、驱力、引导、射试诸术,皆远胜旧器,且海内无成式可循。守锷乃率群工从头推究,至戊申成其初制。辛亥,远途飞弹半途试飞成功。至庚申五月,始作全途射试。守锷亲署可发之状。飞弹既出,越赤道而达万里之外,命中预设之域。其时守锷积劳甚深,闻报掩面而泣,既而复笑。此役之成,遂使华夏远途飞弹由虚名而为实事。
时守锷又总领二号载物火矢之制。火矢虽承飞弹之基,而所载非一矢一器,要求尤繁。守锷所长在总体之谋,乃与群工分治诸部,使驱力、构架、引导、箭体诸术合而为一。二号火矢既成,又为大型捆束火矢之工技总参议,参预营造。是后华夏载物之术渐进,火矢既可御远,又可负载冲天。守锷于其中多所筹决。
守锷之功,不独在数器之成。其一生所治,皆为总体之学。所谓总体者,非专一门之术,乃会众术而成全器,察其彼此之牵连,定其先后缓急。故其虽精于火矢构架,而每临大役则总观全局。时人以其为火矢总体之大家,非独以一技称之。
守锷亦重后学。既掌院务,又居师位;既教诸生于学堂,又育后进于工肆。每遇疑难,不以位自尊,常与青年共算共议。所至必亲临试所,凡一丝一缕之失亦必反复察之。远途飞弹临发前,曾亲率群工数验其器,查得余丝数根。盖万般机括,失一处则全功或隳,故其慎如此。
及岁高,仍未废其志。辛未,入格致院学部。甲戌,入工院。己卯,获"两弹一星"功勋之章。又获求是格物之赏。其晚年犹为火矢之业谋远略,参预载物器具兴进之议。
壬辰十一月初三,屠守锷卒于京,年九十有五。
太史公曰
太史公曰:
古之善将者,非徒勇也,贵乎知众术、总众力;古之善工者,非徒巧也,贵乎察微而虑远。屠守锷兼有之。
当新邦肇建、百业草创之际,飞弹之术犹在荒原,而守锷自海外归,奋身其间。由御空而击地,由中途而远途,由飞弹而载物火矢,凡无旧法可循者,皆与群工共求其道。其功非一朝一夕之所成,乃二十余年积勤而后著。
夫远途飞弹万里而行,失一机关、一毫之度,皆足覆大功。守锷临发之前,数日不寐,亲登高架,遍察其器。斯非徒工匠之慎,实将帅之责也。及闻飞弹越海命中,悲喜交集,掩面而泣,既而复笑。观其一哭一笑,则平生艰苦、忧惧与宏愿,皆尽见矣。
其最可称者,在能以一人之学合群工之长。飞弹非一人所造,火矢亦非一人所成,而守锷善处其中,使百工各尽其能,使诸术各得其所。故其功虽隐于铁石机括之间,而所及者乃邦国之安、冲天之业。
且夫世之大业,往往始于无人之地。守锷所处之时,前无成法,外无可恃,唯有自求。其能由无而有,由仿而创,使华夏自有远途飞弹、自有大型载物火矢,其功可谓宏远矣。
且其一生,少游异域,壮岁归国,身经艰厄而志不改。功成不自矜伐,年高犹以育人为念。所传者非独工技之法,亦有为学、为国之道。
故曰:守锷以身入荒原,以学成大器;一生所治,不过飞弹火矢,而其功实及邦国之长空。
七言绝句
荒原铸器建奇功,
一弹冲天入太空。
不逐浮名甘寂寞,
丹心化作日边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