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记·吴佑寿列传
吴佑寿者,潮州人也。生于暹罗曼谷,民国十四年乙丑岁。先世侨居南洋,业商。佑寿幼随父母居曼谷,及长,迁港就学。
岁在己卯,倭寇侵华,港九既陷。佑寿报国之心弥切,遂返内地求学。
甲申,入西南联校电机科。时联校处乱离之中,而名师云集。佑寿从诸先生受业,学业日进。及抗战胜,随清华迁回京师。
戊子卒业于清华电机科,得工学士之衔。既而入党。时外洋游学之门已启,佑寿辞之,留校任教。自是终身不离清华。
壬辰,清华始设无线电科。佑寿与诸师共立其基。时全科教职员不过十四人,分为无线电技术与电真空技术二组。其后复按授业之需分为诸讲习组。通信讲习组自接收组而立,教师十余人,平均年岁不过二十三四。所授者有信息之论、随机之运及通信诸课,又兼气象雷达接收之器及国家工役之研造。佑寿皆身与其事。
当是时,国中通信甚为落后。有线者不过三路、十二路载波之话,皆仿声之式,技拙而用有限。京师广播之厂引进苏俄"春"牌微波接力之器,亦仿声之制,传距不远,能亦不善。佑寿与其群工审天下之势,知仿声之术终有穷时,乃独取新途。
盖泰西已有"以数传讯"之说,其法以脉冲编码化声为数,使可传于远,抗扰之能远胜仿声。此法名曰脉码调制,彼时天下亦方始研制。苏俄专家鲍里索夫亦以为此法大有前途,乃崭新未竟之域。然选此为题,实有险意——关键之技甚多,自声源、信道至全器诸节,皆须化数,方可成之。
佑寿初立此题,尚未尽知其难,惟知研求当有新意、有前途而已。其时得传讯兵署孙俊人之指点,谓声音化数利于加密,于兵备传讯甚为有用;又得十院十所童志鹏之响应,立题拨资。戊戌初,始以声音化数为题,群工日夜不息。是岁秋,八路脉码调制声音化数端器之样机初成。鲍里索夫自苏俄休假归,见之大赞。岁末,京师举高校成果之展于钢铁学堂新楼,佑寿所制之端器亦在焉。刘少奇、邓小平、聂荣臻诸公皆来观,群工鼓舞甚深。
此端器虽粗,而技有独创:以电子管线路制串联编码之法,代泰西所用笨重之编码管。于声音压扩之技、系统同步及量化杂声之析算,亦多所研求,解诸关键之难。此为华夏以数传讯之肇始。
既而国谋造环地之器,须有远距传数之器以测其行。壬寅前后,佑寿担星载远测传数之任。彼时所传之路远而量多,信道狭隘,稍有差误则所得皆失。佑寿乃取相移键控之法,反复试炼,终成SCA系列数传之器。后人造星升天,即以此器行远测之传。此役成,佑寿之名遂著于兵备学技之林。
至戊午,佑寿率众研制三十二路及一百二十路全固态微波数传接力之器,使数字之声可循微波远传,用于卫星传讯。是岁,一百二十路系统获全国格物大会之赏。由是华夏微波数传渐成体系,为后日无线、卫星及光纤传讯植其根基。
庚申后,佑寿又转治图形与文字之化数。率众制成每秒可运算千万次之图形机算之器,为当时海内较先进之图形计算器具,获国家工技之赏。继而见汉字形繁,机器难识,乃转治辨字之术。以笔画、笔段及其相互关系为法,构汉字之形模,反复推衍辨认之术。至甲戌前后,遂有可识六千七百六十三铅印汉字之试验系统,继成高性能汉英混排辨字之器,解铅印汉字入机之大关。是年此成果列海内十大电子学技成果,获学部工技头等之赏。
其后佑寿又参与地面数位视讯传布之研制。所成之制,为华夏地面数位视讯传布国家之制奠定根基。
佑寿一生所为甚异于常人者,在数迁所学而皆有所成。始以声化数,继以数传天,又以器识字。虽所治各异,而本皆在使声音、文字、图形可以化数,为机器所知。其学由传讯而入信息,由传声而至识字,一身涉数门,每入一门皆能开其先路。
佑寿又以育人为重。既掌无线电之科,又任清华电机科主事。乙丑至己巳间,任清华门生院院长,力倡门生破惰怠之心,毋甘袭人故智,当自求新理。尝曰:"吾虽生于海外,长于异邦,然报国之心未尝或忘。吾乃中国人也,祖国乃中国。"其数十年执教,所育电学传讯之士甚众,多人后为学界业界之骨干。
佑寿为人素朴,不尚华饰。虽居学堂高位,而常在试验之所。所成之业多属无形,世人未必见其器。然传讯、卫星、文字、视讯诸端,皆与百姓日用渐相关联。
乙亥,膺工院院士之选。又为亚太神经网络之会创始人之一,乙亥丙子间任主席。既受荣名,犹治学授徒如故。
妻黄嘉环,相守数十年。佑寿晚岁患病,嘉环悉心照料,未尝离侧。
丁亥,获何梁何利工技之赏。
甲午十一月二十四日,佑寿卒于京师,年九十。
其卒也,工院谓其为华夏数传之术奠基者、开拓者之一,清华谓其为数传之业开拓先驱。其身后所开诸业,仍为后学所承。
太史公曰
太史公曰:
古之通信者,结绳、置邮、飞驿而已。至近世电波横空,顷刻可达千里,天下遂日趋相通。然仿声之术终有其限,传之既远则失真,扰之既甚则难辨。自脉码调制之法出,声可化数,数可远传,抗扰而保真,通信之术遂一变矣。吴佑寿当其时而起,开华夏数传之先路,可谓知所向矣。
佑寿之学,非守一途者也。始以声化数,使无形之音可以算计;继而以数传于天,使环地之器有所闻、有所报;又以微波远传,使万里之隔若同室;及辨汉字,则使数千年之文字为机器所知。由声而数,由数而天,由字而机,其一生所历皆为人机相通之途。
夫初入一域,已属不易。佑寿一生数迁所学,而每入一门皆能开其先路。戊戌制端器时,群工平均不过二十余岁,群策群力,夜以继日。壬寅制远测之器,又值环地之器方兴,所传之路远而量多,稍有差误则全功皆隳。戊午制微波接力之器,甲戌攻辨字之术,丁亥后参数位视讯之制。每一迁皆新途,每一成皆首功。此非有大识、大勇者不能为也。
尤可称者,功不在一时之器,而在群材之成。佑寿既亲治其学,又掌教席;既造传讯之器,又育传讯之士。器有毁时,人无穷尽。一器之功止于一时,一师之功可传于百世。佑寿之所以为大匠者,正在此也。
且其所成多属无形。今人言语相通、星器往来、机器识字、视讯传影,皆以数传之术为基。世人但见其便利,而鲜知旧日拓荒之艰。故论学技之功,不可独观显器,亦当溯其始创之人。
佑寿生于南洋,少历乱离,终舍异域而归,留身清华六十余载。其所念者不在一己之荣,而在华夏电学能自立、后学有人可继。尝曰"吾乃中国人也",观其平生,信然。九十而终,其身虽老,而所开之途未老。
故曰:佑寿始以声传数,继以数传天,终使字入机。一生所穷虽在毫厘之间,而其功已入万家。
七言绝句
一缕电波贯八方,
声化为数启鸿章。
生平不问荣名事,
华夏今闻万里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