史记·朱光亚列传
朱光亚者,汉阳人也,生于宜昌。民国十三年生,岁在甲子。幼而颖悟,好学不倦。
辛巳,入中央大学肄业。壬午,转学联大,治物理学。乙酉卒业,留校授徒。
丙戌,赴美利坚,入密执安学府,专攻核物理学。己丑秋,获博士。时西方方穷原子之秘,光亚虽居异域,常以故国为念。己丑冬,与留美同学五十二人共署书,布告海外学子曰:"国之兴亡,匹夫有责,吾辈当以所学报国。"书出,应者众。
庚寅春,取道香江归国,授业于京师大学物理系。壬辰,国家于东北创设物理之科,延光亚往主讲席。时百业草创,器用匮乏,乃躬亲诸务,兼授力学、热学、光学、原子学诸科,培植后进甚众。
乙未,国家兴核能之业,调光亚入核能研究所。己亥,复入核器之署,与钱三强、邓稼先诸贤共谋核武之事。自是凡原子弹、氢弹之研制试验,皆与其事。
庚子、辛丑之际,苏联撤其援华之专家,核术顿失所恃。光亚与诸贤乃奋发自强,分主其业。光亚所长,尤在总揽全局、统筹谋划。壬寅,主持草拟原子弹研制之总纲,期以短期而成大器。于是群工并进,理论、器件、试验诸务渐备。
甲辰十月,试首枚原子弹于西北大漠,弹爆功成,天地为震。自是始有核兵自卫之威。丙午,复成两弹结合之试,又试热核之器。丁未六月,氢弹告成。自首弹至氢弹,不过二年八月,成器之速,举世称奇。光亚实总其谋。
其功不止于二弹。庚戌以后,综领国防科工诸务;又参核能、核料、辐射诸事。其后,复与议新术之业,兼筹国防远略。一生所事,自核武而及核能,自一器而及国家大计。
光亚又重育才。少即为师,及掌大任,犹以养士为本。昔立物理之学于东北,后又历主诸校诸所之务。门下弟子多成一时之选。尝谓科学之兴,非独恃一二奇才,必众士相承而后大业可久。故其为政,常在定制度、立根基、续薪传。
年渐高,犹为国事奔走。辛未,主中国科协;甲戌,任工程院首任院长。位虽崇而性俭,不以荣名自矜。己卯,获"两弹一星"功勋之章。甲申,天文台以小行星命其名。
辛卯正月二十四日,卒于京师,年八十有七。
太史公曰
古之谋国者,患无其器;有器而无其人,器亦不能成。光亚少学异邦,既得所长,不恋殊域之荣,毅然归国。时海内新定,百工草创,核学又极深极秘之事,非有大志大识大忍者莫能任也。
光亚之可贵,不独穷核理之微,而在总群才、定大计。原子弹之成,非一人一日之功;氢弹继起,亦非一士一术所能为。其能使诸家并力、众工各尽其长,此所谓"将将"之才也。
且夫国之兵威,非徒所以胜敌,亦所以保民。昔中国积弱,强邻以兵相陵;及自制大器,遂足自卫。光亚所为,深藏大漠,不闻于市井,而其功实系国家安危。
又观其不以功自矜。身为群贤之长,而衣食如常;功成之后,不言己力,多归功于众。世称"众帅之帅",而自视不过一学人耳。
夫士生一世,或求文章,或求富贵。光亚以一身许国,少游异域,壮岁归来,中年任艰危之业,晚岁犹忧远略。其身有尽,而所立之业未尽;其人已亡,而所护之国长存。
故曰:光亚之功,在一"国"字。学为国用,身为国尽,名为国存。
七言绝句
万里归来志未移,
荒原埋火震天时。
功成不肯矜名姓,
一寸丹心护九陲。